二毛到的时候，鱼火火挺狼狈的。
她面前放着个红酒瓶，半瓶酒已经消失不见。酒也不是什么好酒，又酸又涩，和她的眼泪味道差不多。
二毛拎着肯德基，脱了羽绒外套坐下。
“他又欺负你了？”
鱼火火不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江海集团的年会，网上有直播。季东霆作为压轴出场的，没多久照片就被疯传网络。二毛一个局外人都收到了推送消息，说什么季东霆是所有女人的梦想，颜值如何如何天花板。照片里他和周婧很是亲密，让他看了都不舒服的那种亲密。
其实他不认识周婧，但以他对鱼火火的了解，她今天这么哭，肯定和这个事儿有关系。
“跟我说说小鱼姐，别忍着。”
“小毛。”鱼火火声音哑哑的，“我不想跟他了，我想把钱退给他。”
“……别了，咱就算人不要了，钱也得要。”二毛倒是拎得清楚，“咱这么长时间，不能白白浪费了是不是？”
“恩。”
“再说你年轻漂亮的，怕什么？”
“不年轻了。”鱼火火摇头，拎起酒瓶子喝了一口，“我太累了，跟着他太累了。”
“你怎么做我都支持。”二毛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，“你高兴就行。睡不着咱们接着找药，想办法，这世界上又不可能只有季东霆一个人能让你睡着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可遇见一个能让你睡着的人，概率有多大呢？
“林黛来电话了。”二毛叹息一声，“八成是要问你。”
“别……告诉她。”
“知道。”
二毛让她放心，所以当着她的面接听。林黛很着急：“二毛你能联系上小鱼姐吗？我打不通她电话。年会现场乱死了，我还找不到人。”
“啊？我试试，然后给你打电话啊。”
“恩，好，你找到了告诉我啊，拜拜么么。”
“……拜拜。”
“怎么不亲我！”
“……么么。”
鱼火火看着二毛笨拙的跟女朋友交流，突然没忍住破破涕为笑。
这孩子，真是可爱的要命。
“没事，我待会儿告诉她联系不上。”二毛耸耸肩，“那，你打算怎么办啊下一步？”
“辞职，”鱼火火做了个深呼吸，“辞职，换房子，以后不做房地产的相关的工作了，再不济……回老家，做点小生意，反正我现在有钱。”
“恩。”
“然后，然后走一步算一步吧。100万我分给孙姐五十万，让她帮我收尸。”
二毛觉得有点心疼。
走一步算一步的前提，是能好好活下去。
离开了季东霆的鱼火火，能活下去么？能活多久？
年会现场，季东霆上台发言之前吃了两片药，抗抑郁的药。
魏凉给他递过来水，季东霆没接。
旁边的周婧小心地问：“季总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头疼。”季东霆敷衍，“颈椎不好。”
“哦，那我，待会儿回房间了，帮您捏一捏吧。”
“哼。”他鼻腔里一声冷笑，周婧有些摸不到头脑。只好开启静音模式，不再说话。
鱼火火走，季东霆知道。
魏凉已经跟他报备过了，他一点也不意外。甚至收到辞职信他也丝毫不惊讶，这就是鱼火火能干出来的事儿。
但季东霆很淡定。
路是自己选的，收拾她的方式也是自己定的，当然心疼也得自己受着。
“季总，鱼小姐回家了，然后有个黄头发的男生去她家了。”魏凉又过来传话。
“恩。”季东霆点头，侧过脸看了看不远处的林黛。
一场年会还算是顺利，该有的环节一样不落。也没什么人真的关注鱼火火的消失。
毕竟没名分，毕竟在他们眼里，忙着两个人没感情。毕竟季东霆是人上人，玩够了就抽身，人之常情。
而被甩的女人，哭几天也就好了，因为工资真的不低。
年会的最后一项是游轮嘉年华。虽然天挺冷，但是也算别有风情。游轮上的房间也很豪华，所有员工都挺兴奋的。
不过季东霆没去。
他让魏凉安排周婧，自己先回去了。
彼时鱼火火已经自己喝了一瓶半的红酒，可还是睡不着，眼睛肿的像个核桃。
季东霆直接开回家，先是看到被撕碎的照片，然后看到档案袋里一张副卡——他给她的那一张。
她储蓄卡里那一百万，她还是打算自己留着的，二毛说得对，钱还是要的！
季东霆皱了皱眉，照片无所谓，他有原版视频。
只是这张副卡……她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？
季东霆进门，简单收拾自己，洗了澡，头发擦了个半干之后，给鱼火火打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电话。
“大学城最新的项目进展给我送来。”季东霆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她，“我在家，现在过来。”
鱼火火没吭声。
“你不是把银行卡都送来了？工作也顺手交接一下，免得有什么遗漏，我还要再找你。”
他说完就挂断，鱼火火这边骂人的话都没能说出口！
项目进展她确实是有的，那是打印好的项目报告，确实在她家。
鱼火火羽绒服也顾不上穿，只穿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和兔头棉拖鞋就去了后面那一栋楼。上了18层，打算把这一份报告直接甩在那狗男人脸上！
敲门声来势汹汹，季东霆不紧不慢的开门，看到她的时候眸色一沉……她怎么能，哭成这样？
那红红的眼睛和她的兔子头拖鞋倒是般配，而且为什么大衣也不穿！
不知死活！
“给你！”鱼火火把报告往他身上一扔，“工作交接完了！”
“回来！”季东霆有点急了，“就这么点？报表呢？事故处理进度呢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就这么交接工作的？鱼秘书？”
“季东霆！”鱼火火终于爆发了。
她把手机往地上一摔，照着季东霆的左脸就是一巴掌——当然没能打到。
他的反应速度，可比鱼火火快多了。
不过这疯女人不服，她抬起膝盖又要攻击他的关键部位，季东霆依旧稳稳的接住，她睡衣上的温度真低，她感冒还没好利索，就这么糟蹋自己！
蠢！
鱼火火此时哪顾得过来这么多，她只想暴打这男人一顿，好好泄愤！
只是两个人体格差悬殊，她就算再努力，也不能伤他分毫。
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季东霆觉得挺有趣，所以后来就演变成了，鱼火火跟他动手，他一边笑一边往后躲。
直到他退到沙发上，鱼火火才真的有机会靠近他！
她像个发疯的小猎豹一样扑过来，愤怒的挣扎扑腾。
不过季东霆……只需要抓着她就行了，抓着她，就足够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季东霆！”鱼火火没忍住又哭起来，她觉得自己挺丢人，长这么大，在这狗男人身上流的眼泪最多！
“小点声，我听着呢。”季东霆笑着看她，带着几分嘲讽和……宠溺？
“你他妈放开我！”
“你再骂一句试试？”
“你他妈放开我！”鱼火火真的是拼了，她从来没这么失态过。
“真是欠收拾！”季东霆说话间把她按在自己怀里，鱼火火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，这姿势十分方便他动手。
是真的动手。
季东霆在鱼火火屁股上重重拍了几巴掌，就和鱼火火小的时候，被自己亲妈打屁股一模一样！
羞耻。
特别羞耻。
鱼火火真的是恼羞成怒了。
“你放开我！”
“你冷静点。”季东霆依然在笑，笑的鱼火火心烦死了！“宝贝儿啊，你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，恩？”
他竟然还有脸问！
“我都没找你兴师问罪，你到先跟我讨说法了，真是恶人先告状？”
“你放开我！”
“急什么？火火，你知不知道，这几天我也在跟你生气？”
鱼火火有点茫然。
即便因为她替王曦说过话，但季东霆应该也不至于纠结这么久。
“你和前任纠缠不清，你说我该不该生气？”季东霆不紧不慢的数起了鱼火火的错，“不相信我有能力护着你，你说我该不该生气？前脚刚跟我在****呢，后脚趁我抽根烟的功夫跑了，你说我该不该生气，恩？”
“可你还跟别的女人走红毯呢！你骗我，你明明说跟我一起的！”鱼火火的委屈，已经要盛不下了。
“哦，原来你是在意这个？”季东霆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着看她，“但鱼火火，你背着我，让你的前任进你的家门，还是晚上，你说我们两个谁更过分？”
鱼火火瞬间慌了，他怎么知道的？！
“恩？”男人继续逼问。
“季东霆！”鱼火火支起身子看着他，犹豫了许久。“所以你是在报复我是么？”
“不不不，你理解错了宝贝儿，我是在惩罚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看你到这么在意，我也就放心了。”男人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，“舒服么？恩？看我跟别的女人那么亲密，舒服么？”
“季！东！霆！”她又要打人了。
“火火。”季东霆按住她张牙舞爪的小爪子，“为什么不想我跟别人走红毯？”
鱼火火一顿，不吭声了。
季东霆的目光变得稍微温柔了一点，也是没办法，面对这一张哭花了的小脸，他确实狠不起来。
“恩？为什么？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！”鱼火火喊，嗓子还有点哑。
“那就好好想想。”季东霆帮她捋了捋头发，“反正你的辞职申请，我还没批呢，这一晚上你都还是我的人。”接着他又问她：“冷么？”
这么一问，鱼火火心里的委屈无限放大，刚止住的眼泪又回来了，真叫个覆水难收。
“既然冷，下次不管多着急，先把衣服穿好。不然我心疼。”
他心疼就见鬼了！鱼火火哭的厉害，身子一抖一抖的。季东霆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，疼得死去活来。可不收拾她，她是真不长记性。
“现场那么多人都看着。走红毯的人本来应该是你，可现在机会没有了，火火，你后悔么？”
鱼火火听到这话瞬间恢复战斗力，支棱起来重新骑在他腿上，她后悔？
她就算后悔也不能承认！
“我乐意！季东霆，我把钱还给你，我不要了，我跟着你太累了，我伺候不起了！以后我……”
“好，这些都随你，但是你先回答我，为什么不想我跟她走红毯？”
“……”
“恩？”他的目光咄咄逼人，鱼火火终于败下阵来。
她侧过脸不看他，眼泪流到脸颊上，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，含糊不清的说了句：“因为你是我男人。”
说完她又哭，而他眼前的男人，笑的却十分得意。
“这才乖。”男人说完，捏着她的小下巴，把她的脸转过来吻她。
真好，她终于肯承认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