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章:心向卿久矣

2026-03-07 08:24作者:南阳虎林

五十年后,市郊的某个墓园。

“你看,我也到那个年纪了,白头发也有了,开始不好走路了。”

谢金盏拿着纸巾擦拭墓碑上的相片,露出周老灿烂的笑容。

她拨了拨鬓角那几根花白的发丝,像是给相片上的人看一般。

又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前,用一种平常聊天的口吻喃喃道:

“苒苒定居国外了,生活得还不错,就是不知道还回不回来看你。我也这个岁数了,估计没多久也能下去陪你了。”

周老是八十岁走的,或许是经常去跟老太太跳广场舞,身体还算健康,走得时候没有病痛,在梦里睡过去的。

谢金盏站起来,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眼角已经生出了几道皱纹。

但她有刻意遮掩着,纵使青春不复,可这种逐渐衰老的迹象却使她感到几分新奇。

她终于能体会到,什么叫做真正的生老病死,那种生命力在自然流逝的感受。

一阵轻微的脚步传来,一个男人走到她身后,身姿依旧挺拔,风度不减当年,乌黑的发丝中也掺着些许白发。

“喂,你也来上柱香。”

谢金盏轻轻推了男人的肩膀。

段策渊依言,点燃了三根香后插在墓碑前。

“你爸那儿也去看过了?”她问。

他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在段策渊完全掌握段氏集团之后,心里到底是记着段老爷子的恩,毕竟是他把段策渊从福利院带走的,又给了锦衣玉食的生活。

段策渊并非彻彻底底的白眼狼,他把段老爷子送去了养老院,在那里度过的晚年,葬在了同一片墓园。

“走吧,今天是建馆周年庆,仪式准备开始了。”

谢金盏挽上他的手臂,缓缓迈开腿,不受控制的拖着脚跟,步伐已经没有当年如此轻快了。

乘着车辆离开墓园之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墓园大门口——

是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六十岁左右的男人,套了件深色的西装,拎着一只白色的**走进去。

和敞开的车窗擦肩而过,那个男人微微侧目,却猛地停下脚步。

“停车——”

坐在车里的段策渊突然喊道。

他透过车窗回头去看那个男人,几番确认后,才开门下车。

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,向男人走过去。

那个男人明显一怔,扭过头,像是装作没看到他一般,顿时迈着大步往前走,逃一般快速离去。

“段黎!”

段策渊还是喊出声。

段黎的猛地停下脚步,暗暗捏紧手中的**,没敢转过头。

自DC生物研究所被查封之后,段黎也因危害他人人身安全而遭到了惩罚,服刑出来之后,就彻底失去了消息。

段策渊没有找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,最后一次再见是在段黎准备去往东南亚的时候,几十年过去就再也没见。

谢金盏也跟着下了车,看见那道苍老的身影,心中泛起说不出的酸涩。

有故人再见的熟悉感,也有得知他还安好的庆幸,也有曾经那些怨恨......

“段黎。”

她不禁喊出声。

听到她那声染上岁月的嗓音,段黎才缓缓回过头,目光扫过段策渊,最后落在谢金盏身上,只见他浑浊的瞳孔明显颤了颤。

“哥,金盏......”

那个在她记忆里活泼的、一口一个“好姐姐”的大男孩,如今也逃不过岁月这把刀,被雕刻得只剩下萧瑟寥落。

段黎不自觉像她迈步而去,双眸流转在她身上,掠过那一道道皱纹和白发,又看了看风度如昨的段策渊。

霎时在眼底闪过万种情绪,诧异着她的衰老,又惊讶激动着哥哥还认得出自己......无数复杂的神情最后到了嘴边,化作一声轻笑。

“你们也老了。”

段策渊没有多言,又或是在这个年纪,当初那些仇怨都成为了过眼云烟。

他拍了拍段黎的肩头,道:

“老爷子还等你呢,去看看吧。”

——

驱车来到南耀帝博物馆,今天是建馆的第四十七周年,周边是文旅一条街,博物馆坐落在正中央。

段策渊习惯性朝谢金盏抬起手肘,她腿脚越来越不灵活,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走。

走进馆内,当年从段临渊的陵墓里发掘出来的东西尽数被展示在玻璃柜里。

那套被一同葬在棺椁里的、藕粉色的长裙,古老而不失凌厉的铠甲,还有那一封封藏着无尽思念的书信,全都一一陈列在馆内。

无论来过多少次,谢金盏都喜欢去看那些书信。

她站在玻璃柜前,不用弯腰低头去看,都能背得出信上的内容。

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,但似乎每次怎么都看不够。

“阿九卿卿......我心向卿久矣......卿去已十三载,窗前玉兰亭亭,芬芳馥郁,却不见当年卿笑颜。”

曾经藏着自己无尽思念和爱意的文字被谢金盏一字一句读出来,传到段策渊耳里,却从语气中听出了揶揄的意味。

他垂下头,似是有些羞愤般,紧紧咬着牙关,在谢金盏耳边低声道:

“够了......你还要看几遍,每次来都要看。”

她爽朗地笑出声:“你敢写还不敢让我看啊,你都成老头了,还害羞个什么劲。”

段策渊没等她调侃完,估计拉着她往其他方向走去,不想再让她借着这个机会再调侃自己。

完成周年庆仪式之后,谢金盏仍没有要离开博物馆的意思。

她站在广场上远远看着博物馆,幽深的双眸中仿佛透过这栋建筑穿越过一千年的时光,看到了曾经。

这一千年来痛得太深,恨得太多,偏偏却在一切误会都消弭过后,所剩下的时光又这么短。

她暗暗捏紧了身边段策渊的手,幽幽道:“我想去念西苑了。”

段策渊微微一怔,“好。”

他知道她一有心事就会想去念西苑的。

念西苑以前是一座老破小的西山公园,自从被段策渊改建成念西苑之后,就成为了她专属的怀念旧地。

又到了开花的季节,满园都充斥着清洌的玉兰花香,落得一地如润玉般的花瓣,铺满石板路上。

还有那尊汉白玉雕像,是谢金盏胞妹的样子,笑容依旧,灿烂而纯真。

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坐在雕像面前的长椅上,嗅着玉兰花香,任微风轻轻拂过,掀起地上凌乱的花瓣。

宛如妹妹化作一阵风,似当年孩童般与他们玩耍。

良久,谢金盏靠在段策渊的肩头,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话:“我心向卿久矣......”

又忍不住问他:“你到底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
段策渊眯起眼努力回忆着,思绪不断穿越时光,回到那段被尘封的记忆里。

“好久、好久、好久之前了。”

在很久的之前,那时候他们只有十一、二岁的时候。

他第一次在练武场外围的那颗玉兰树下看到谢九的时候,心就开始了第一份青涩的悸动。

就那一眼,那一份最初的心动,却迟迟耽搁了一千年。

——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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