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迁迁的养母，没有什么不合适的。”
姜黎淡淡一哂，语气却很坚定。
“我已经差人将您的卖身契从张家买下，从此以后您就是自由身了，本公子的岳母，自然不能在旁人府上为奴为婢。”
谷莺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并非张家的家仆，而且王氏也只是他名义上的养母，仅仅只是娶一个用来破除短命命格的工具，用得着这般上心吗……
姜黎，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？
谷莺迁有些看不明白。
若说喜欢，定是不现实的，可若说有阴谋，他也不值得人家花精力去算计啊。
难不成，他听说某些贵族公子本性恶劣，就是喜欢把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耍着玩，更有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恶劣之人。
想用精湛的演技骗过他，休想！
谷莺迁抿唇，上半身默默离远一点，这才低低开口，善解人意道：“公子，民女能入公子的眼，嫁与公子为妻，实乃三生有幸，民女虽是粗鄙之人，却也知道姜府乃是名门世家，请公子放心，民女定会认真学习礼仪，定不会丢了姜府的颜面，更不会坏了姜府的名声。”
姜黎微微皱眉，那些诰命夫人、大臣女眷们平日里出不得门，便总习惯会在遇到佳节时，举办一些赏花宴赏诗会之类的宴会。
而这些宴会，也是攀附权贵捧高踩低的绝佳场所，谷莺迁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在一众小姐太太周围，她就是地位最低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，很容易遭到霸/凌。
人都是社会性动物，不可能真正做到与世隔绝，而且一味的推辞参加宴会，就相当于抗拒融入这些贵妇贵女们的小圈子，也同样会被排挤在外。
到时候，只怕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传出。
而且谷莺迁有一句话说的没错，古人重视名节名声，所以姜府的名声不能坏，至少绝不能坏在她手上，否则她的日子只会愈发的艰辛。
姜黎还不至于自负到，凭自己一人就能将周围所有人的恶意全部挡住。
就算她能把少女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，更何况她活不了多久。
如果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呢，失去她这个守护者的少女，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，没有足够的地位维护自己的利益，她的下场绝不会有多好。
谷莺迁的心愿是覆灭梁国，可她自己也是梁国人，国破家亡之后，没有足够的实力，她一个弱女子又该如何能在乱世中生存下去？
而这些，都不是危言耸听。
姜黎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，自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。
一定会趁自己离开之前，把少女推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，让她后半辈子都不用再为了生存去讨好屈服任何人。
或许……
女帝就很不错。
不如，抽空试验一下，小姑娘的政治天赋怎么样？
一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雏形在心底成形，姜黎越想越觉得兴奋。
姜家可是书香门第，姜太傅更是一代大儒，三朝元老，桃李满天下。
民心民意，如果好好经营，是可以得的。
至少，当今皇帝性子暴虐，主张以刑罚治天下，暴行苛政令百姓苦不堪言。
年年有百姓在钦天监参拜哭诉刑罚过于严厉凶狠，偏偏钦天监的统一回复就是个很官方的屁。
——所谓苛政，纯属无稽之谈；天子仁厚，刑罚自有尺度。
百姓听了只想骂娘。
狗屁的自有尺度。
自有尺度是偷盗一块银子就要砍断双手？
自有尺度是百姓言行稍有疏忽，冲撞了贵人就要被杖责两百大板？
自有尺度是仆从没有及时向主人行礼，就要被当初扒光鞭挞一百？
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。
可这瞎话可是钦天监说的。
怎么能不算真话呢？
百姓们只能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，全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，不是钦天监的问题。
这样的梁国，民怨深重，只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。
或许有一天，哪怕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信仰，从小树立的世界观，也再不能抵消心底积压的怨念和愤怒，这个古老的国家，也将不复存在。
而姜黎想做的，就是加快进度。
百姓的自我意识觉醒，往往是建立在无数的血泪白骨之上的。
百姓都很能忍耐，在这片土地上默默的忍耐着生活着，像沉默麻木的老黄牛，从小被剥削长大，生生呕血累死了，也不过饭桌上一碗肉。
除非是再怎么忍耐，都活不下去，被逼上绝路的时候，才会奋起反抗。
钝刀子割肉，这个过程太漫长，也太痛苦。
姜黎想，倒不如狠下心，结束它，扫平乱世，开创一个美好盛世，牺牲一代人的幸福，换取后代子孙的美好生活。
下定决心后，姜黎离开了小宅子。
临走的时候，姜黎本都已经做上马车了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，解下腰间的配玉，下车来递到谷莺迁手里。
少女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手形非常漂亮，手里握着上好的墨玉，更衬得肤色如雪。
“这玉是赠你的定亲礼物。”
“月初我再来一趟，带着婚礼需要的大物件，记得给为夫也准备一个定亲礼物，走了，快些进屋，外头风大。”
说完，姜黎便挥挥手上了马车。
谷莺迁站在门口，垂眸看着手中成色极好的墨玉，估摸着价值至少也在千金，他就这么送给了他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谷莺迁恍惚觉得，姜黎是真的想要娶他为妻，不为任何外物所累。
她想娶他，并非因为娶了他就能长命百岁，而是单纯的因为，那个人是他。
如果，如果这姜家小公子发现自己并非期待的美娇妻，而是一个男人，一个为了活下来，不惜假扮成女子长大成人的男子，恐怕会失望透顶吧。
那个时候，她恐怕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这般纯粹又温柔的笑容了。
谷莺迁眼眸暗了下来，一想到未来有一天，姜黎看他的眼眸充满了嫌恶，心底竟隐约生出一丝酸涩。
